圣人老子说:“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老子这段话的意思是说:最好的人就像水一样,水滋养了万物却从不和万物去争,总是呆在别人厌恶的地方,所以,最接近于道。
我们来品下这句,“处众人之所恶”,总是呆在众人厌恶的地方。谁愿意总呆在低下的、别人不愿意呆的地方呢?不是说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吗?我们来好好领悟下老子的话,我是画家,从一个艺术家的角度我觉得,作为搞艺术的,只有悟透了这句话,谁才能提高艺术的水平和艺术的境界,谁才能完善个人的修行。
我父亲,著名国画家黄克俊快80了,这几年一直定居在北京的艺术区,整天和中国各地的画家们混在一起玩艺术,今年夏天我父亲从北京回来探家,我们父子俩个画家讨论一个好玩的问题:谁才是几千年来中华民族画画最好的人?
我说是宋徽宗,就是赵洁,我认为他是中国几千年来画画最好的人,他是画家中的皇帝,老大。我爸不同意,我爸说是陶画,陶画就是比甲骨文更早的远古时代人类画在生活用具的土陶盆子上的画。我爸的理由是最质朴的东西才是至高无上的艺术,他说宋徽宗的工笔花鸟画虽然极其精美,有雍容华贵的皇家气派,但是已经不够淳朴了,而远古人的涂鸦,虽然没有什么技术含量,没有什么色彩,看上去很幼稚,绝对的土,但也最天然浑厚,原因是古人心地最纯,画的画当然也最天真质朴。听了我爸这么说,我心里承认我爸赢了,他的话让我陷入沉思,,,
中国人民家喻户晓的大画家齐白石的画就是这样的,他直接从最土的民间艺术中吸取养分,因为他本人就是地地道道的农民出身,30岁还在湖南湘潭边种地边做木匠呢,晚上学画画,学什么呢?学画古代美女图,就是那种风一吹就倒的衣服架子似的工笔仕女画,哈哈哈,真土呀,这种画现在你绝对不会挂在自己家墙上,太土了,又土又俗。可是乡亲们喜欢,有人买,估计也是卖的极其便宜,但不管怎么说,画毕竟全卖光了,还供不应求,这下,老齐同志一看,画画有干头,好玩还能赚钱,索性把锄头和斧头全扔了,跟乡亲们宣布,咱到北京去了,咱当画家去了。而且也坚定了他一辈子要画讨老百姓喜欢的画。所以就这样开始,最终成了大师。的确,他的画全是虾呀,小虫虫呀这些最不起眼的小玩意,他大部分的画里全都有小虫虫。可是他就是凭着这些小虫虫才被人称为大师的。
我们知道了,画画土点好,哪怕土的掉渣没准会更好,那音乐总不能土吧?音乐可是高雅的艺术呀,什么什么兰色的多瑙河,致爱丽丝,少女的祈祷,什么什么维也纳,,,光听听这名字就够雅的了,多洋气,多高级的名字,我国伟大的人民音乐家、西部歌王王洛宾是公认的音乐大师,他是北京人,他是民国时从北京师范大学音乐系毕业的,正牌的科班出身,地地道道的学院派,学的就是这些洋玩意,他年轻时迷的也是这些洋玩意,但是,他很快厌倦了,一毕业,行李一扛就离开皇城根,直奔最原始的大西北青海新疆等地,不回去了,扎根了,那时的大西北不是开玩笑的,原始极了,荒凉极了,他的这些故事我们都知道一些,比如他最具代表性的在那遥远的地方那首歌就是闻着牛粪马粪,混合着草的味道,酥油奶茶的味道加上毡房又腥又酸又膻的味道,在草原的夜晚对着孤孤单单的月亮,并且再加上泡藏妞卓玛的味道创作出来的,或许泡到手了,或许没泡到手,或许怀好意,或许没怀好意,哈哈哈,谁知道呢,等王洛宾的这首歌名满天下后,这段本就是原始的男女本能的追逐,男欢女爱居然给整成了绝世的、凄美的、催人泪下的爱情,我的妈呀。反正不管怎么说,这首举世闻名的在那遥远的地方的的确确是从牦牛粪中诞生的。不是在客厅喝着咖啡诞生的。
咱们继续,王洛宾后来在新疆被关进监狱很多年,肯定是受尽了各种批斗折磨,反反复复,出狱后,成名后,成了国际名人,全世界哪都可以去,哪都可以住,巴黎、纽约、伦敦、维也纳,可他哪也不住,仍然骑着他那辆破自行车整天在那脏不拉几,尘土飞扬的乌鲁木齐市,满大街小巷的四处转悠,和最底层的各种各样的“闲杂人等”哥们,啃着八元一个的羊头,喝着低档的劣质白酒,吼着、说着完全和高雅的音乐八竿子打不着的酒话醉话荤话素话,家长理短的俗话,继续开心的生活在新疆,直到生命的尽头。他死后,中国人民给了他人民音乐家的称号。人民音乐家是一个国家给本国音乐家的最高规格的称呼。我国总共也没有授予几个,好像不到十个,像国歌义勇军进行曲的创作者聂耳就是人民音乐家。但是,王洛宾是含金量最高的人民音乐家,百分之百!他一秒钟都没离开过土的掉渣的人民。
他临死前,在病房里正被儿子扶着准备艰难的拉屎,忽然听到门外有从老远基层赶来的哥们熟悉的声音,新疆人直爽,嗓门也大,他听到了,他立刻对儿子说,不解了,叫他们进来,他躺回病床上虚弱的对那两个哥们说:“兄弟们,我要走了,我觉得我这一辈子也算是对的起自己的祖国,对的起自己的人民了,,,。”说完,闭上了眼睛。
老子真的是世界千古圣人呀:处众人之所恶,几近于道。
仅以此文向人民音乐家王洛宾先生致敬!向我的好友、30多年如一日、追随守护着王洛宾先生的守护神刘书环先生致敬!向所有和王洛宾一样,愿意处下、乐于处下的人们致敬!
画家黄进2012年12月19日于中国新疆乌鲁木齐